沿着松花江南岸一路行去,车窗外是夏日的三江平原,田里蓄着浅水,一行行稻子站得齐整。风过处,先动的是一抹抹青绿,随后亮起来的,才是水面细碎的光。再往前,村庄便露了出来,白墙青瓦的房子一排挨着一排,屋檐下晾着红辣椒,饭店门口立着朝鲜族和汉族文字并列的招牌。打糕、冷面、米肠的香气,顺着街巷慢慢飘出来。
这里是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桦川县星火朝鲜族乡星火村。

星火稻香旅游景区游客敲钟祈福。(受访者供图)
“星火”这个名字,今天听来带了几分诗意。但在70多年前,它首先是北大荒边上一群庄稼人的日子,是一把镐头、一驾牛车、几垧稻田,也是春天踩着冰碴下田、秋天守场护粮的艰苦岁月。
三江平原黑土肥沃,水源丰沛,松花江近在咫尺。当地人常说“两山半水七分田”,意思是山不多,水不少,地适合种庄稼。可这片后来被稻浪覆盖的黑土地,最早并不是天然的“稻乡”。
在今天的黑龙江,种水稻早已算不上新鲜事;但在20世纪50年代,寒地种稻并不容易,也没有多少现成经验可循。纬度高,积温低,春寒秋早,稍不留神,一场冷害、病害便可能大幅减产,让全年劳作付诸东流。
1956年,“星火”遭遇大面积稻瘟病,损失惨重。彼时应对病害、提高产量,更多还是从田间管理上找办法,要么改育秧、改插秧,要么改施肥、改水层。但星火村的种稻能手李在根发现了一个问题:同样的天气、同样的田块,为何有的稻子病得重,有的却能挺过去?
顺着这个问题,李在根把目光从田间管理挪到了种子上。田还是那块田,天还是那片天,要想让稻子在寒地真正站稳脚跟,就得先让种子争气。
选穗、留种、试种,李在根和乡亲们在田间一穗一穗地选,一代一代地育,硬是闯出了路子。1958年,他成功培育出耐寒抗病的“星火白毛”等系列品种,并组织起全省首个农民水稻科研小组。后来,这些良种从星火走向更广阔的东北地区,也让更多人相信,高纬寒地,不仅能种稻,还能种出高产稻。

星火印象民族风情稻田画。(受访者供图)
今日星火,依旧深耕稻作,却早已突破单一农耕的局限;承载着厚重历史,却从未止步于过往荣光。
星火乡在全省率先完成整乡土地流转,把水田整体交给机械化合作社经营,则是把分散的土地、产业和资源重新统筹起来。
农民带地入社,拿租金、享分红;村集体、企业、农户一起做;水稻种植、食品加工、文旅体验一起上。农耕从业者、餐饮经营者、直播创业者、文创从业者与返乡青年,都在“星火”这片土地上找到了全新的发展坐标。
2025年,星火稻乡旅游景区正式开园。长玛档里,打糕、米酒、辣白菜摆上桌,木槌一起一落,糯香便慢慢散开;星火拾光供销社里,搪瓷缸、老式收音机、旧包装的生活用品,把人一下子带回旧时光;再往里走,星火馆把那段集体农庄的往事重新打开,旧照片、老章程、老农具静静陈列,让人知道,这片田野为什么会长成今天的模样。

桦川县星火稻香旅游景区游客拍照。(受访者供图)
于是,稻田不再只是稻田。游客来到这里,感受的不只是四时流转的田野风光,还有一整套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乡村体验;跟随游客脚步走出去的,也不只是星火大米、辣椒油、朝鲜族风味食品等特色产品,更有由此带动的消费增长和增收空间。去年,当地实现旅游收入1.06亿元,带动全链条综合收入3.16亿元。
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点潮润的水汽,也带着黑土地特有的沉静。你会忽然懂得,为什么它叫星火。(沈易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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